博云的月季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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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季花
文/魏兵
    博云的月季，开了谢 ，谢了开，它静静地生长在那里，枝干是深褐色的，带着些苍老的气韵，上面缀着疏疏落落的刺。我拍照的时候，正看见一朵半开的，花瓣儿紧紧地裹着，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似的。那颜色，说红不红，说粉不粉，倒像是初生的婴儿脸上那层薄薄的晕，嫩得教人不敢碰触。
    太阳渐渐升高了，光洒在花瓣上，那颜色便开始流动起来。先是最外层的那几瓣，慢慢地松散开来，像极了闺中少女初醒时慵懒地伸展腰肢。紧接着，内里的花瓣也似乎是耐不住了，一层叠着一层地舒展开来，每一瓣都带着些微的褶皱，边缘微微卷曲，仿佛是被巧手的裁缝细细地滚过边似的。花瓣上还沾着晨露，晶莹莹的，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，像是镶嵌了极小的珍珠。
   我总觉得，月季是花中最为执着的。牡丹虽雍容，却也不过几日的光景；兰花虽清雅，偏又娇贵了些。独有这月季，从春到秋，月月都开，开得那样不紧不慢，仿佛跟日子较着劲，要一直开下去似的。即使是在炎夏，热得蝉都噤了声，它还是那样从容地绽放着，花瓣依然柔软，颜色依然鲜亮。到了深秋，别的花都谢了，它才像是有些倦了，开得懒懒的，花朵也小了些，颜色却更深了，带着些沉沉的紫，仿佛要把整个秋天的颜色都酿进自己的花瓣里去。花是极淡的粉色，不张扬，却也不卑微，就那样静静地开着，像是时光里的一盏小灯。
    正要转身离开时，忽然听见头顶有轻微的响声。抬头一看，原来是一只蜜蜂，正嗡嗡地绕着另一朵盛开的月季打转。它钻进花心里，又钻出来，腿上沾满了金黄色的花粉。我站在那儿，用相机定格这美好的瞬间，它飞走了，才走近去看那朵花。这一朵开得正盛，花瓣层层叠叠的，多得数不清，花心里是极深的暗红色，像是藏着什么秘密。我俯下身去闻，一股清甜的香气钻进鼻子里，不浓不淡，恰到好处。
   这香气，让我想起晚清的一个词人，他写过这样的句子：“月季花，四季开。月月红，常徘徊。”词句是质朴的，却道出了月季的真意。它不像有些花那样，开得热烈，谢得也痛快；它是细水长流似的，一朵谢了，另一朵又开，像是永远也不知疲倦。这种持久的美，反倒比刹那的惊艳更叫人难忘。
    我忽然觉得，这月季倒也像是人生了。有的人轰轰烈烈，如昙花一现；有的人平平淡淡，却绵绵不绝。月季选择了后者，不是因为它不懂得绽放的痛快，而是因为它更明白坚守的意义。它把每一季都当作春天来开，用全部的精力去完成每一次的绽放，到了饭点了，我该回去了。微风又吹起来，那些月季花在风里轻轻地摇摆着，像是与我道别。花瓣上的露水已经干了，颜色却显得更深，更浓，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纳进自己的脉络里。我转身走了几步，再回头看，它们还在那儿，依旧是那样静静地立着，等着明天，等着下一轮的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