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步十里长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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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漫步十里长廊
文/管志中


    苏马荡十里长廊地处利川谋道镇，是4A级景区核心景点，有着"云端悬空步道"的美名。


    长廊最奇之处，并非依山修建，而是悬空嵌于崖壁。谷底仰望，步道隐在半山云雾里，细若游丝。盘山穿过松林，视野豁然开朗，长廊才映入眼帘——左侧是岁月啃噬的岩壁，右侧是万丈深渊，脚下木板仿佛浮于虚空的扁舟。山风携着湿凉的水汽拂面而来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牵着衣角，邀人向前。


    我脚步不自觉地放缓。山谷的风声藏着山野的脾性：穿过松针是沙沙的低语，撞上岩壁化作呜咽的回响，挤进岩缝又成了悠长的哨音。风声忽然歇了，周遭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，可转瞬之间，一股更大的风从谷底翻涌而上，裹挟着整片林海的呼吸将人团团围住——那一刻你才明白，大山是活的。


     行至转角，将军石兀然立在眼前。十余丈巨石凌空探出崖壁，形似披甲武将，峰顶一丛灌木恰好四面披散，如戴着一顶威风的头盔。山风撞碎云雾，流云便丝丝缕缕地挂在石身上，时而如披风翻飞，时而如战袍垂落。云聚时山石朦胧如隔纱，云散时石纹历历可数，滑落石壁的流云温柔得像潮水退去时吻别礁石。当地人说这是巴国将军蔓子的化身，我却更愿信它是大山的守护者，千年不移地守在崖边，守着身后这条通往云端的步道。


    再往前，一线天是整条长廊最险的去处。两块巨岩犬牙交错，硬生生挤出一道窄缝。侧身穿行，两肩几乎贴着冰凉的岩壁，头顶只漏一线青白的天光。山风在耳边低低地呜鸣，白雾顺着崖壁攀上来，缠住脚踝，绕上膝弯，整个人便站在了流动的混沌里。
     
     那云海是活的。起初只在谷底浮着薄薄一层，像文火慢煨的牛乳，微微冒着泡。齐岳山那边风头一转，云海便翻涌起来了，浪叠着浪，无声地漫过杜鹃树冠，漫过将军石的底座，漫过一道道山脊的褶皱。近处的云厚实蓬松，看着真想伸手抓一把；远处的云愈远愈淡，终于融进天际灰蓝的暮色里，只剩齐岳山几笔黛青色的峰顶，风车在云海里缓缓地转，叶片划过云雾时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涡流，像一幅水墨未干的长卷。山风拂在脸上润润的、凉凉的，深吸一口，胸腔里便装满了整片山谷的清甜。


     黄昏的光景最是动人。落日从西边斜斜照过来，先给云海镶了一圈暖金的边，那金色渐渐晕开，渗出绯红，一层一层地荡出去，整片云海便化作了玫瑰色的流光。晚风比午后更劲一些，推着云河缓缓向东淌，风车叶片上沾满霞彩，每转一圈就洒下几缕碎金。将军石立在暮色里，只剩一尊沉沉的剪影，那道云做的披风被晚霞染成了华贵的紫金，猎猎地翻卷着。


    下山时夜色已深。长廊隐入沉沉的暮霭，什么也看不见了。可我知道它还在那里——风还在吹，云还在涌，将军石仍立在崖边。十里长廊不长，不过五公里；十里长廊很长，长得装得下一座山的全部呼吸与梦。




     07.28   苏马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