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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木寨: 悬在绝壁上的光阴 早就听闻湖北利川藏着一座鱼木寨,踞于湖北与重庆交界的莽莽群山之中,依着那条名震天下的318国道,像一枚遗落尘世的旧梦,静静搁浅在鄂西的苍翠深处。趁夏天来谋道避暑,约上几位友人,去了那一份按捺不住的探寻之念。 今日天公作美,晴光如洗。我们一行四人从避暑小镇谋道出发,驾车翻过羊耳山——那被当地人唤作“谋道之颠”的险峰。山道盘旋,如一条绸带缠绕在翠绿的群山中。山间公路弯急坡陡,尤其是铜锣关下百丈崖,似刀削斧劈,俯视之,令人心惊目眩。叫人称奇的是,这般崇山峻岭间,竟还跑着农村客车,沿途村口立着造型精致的土家风雨站台,一辆浅蓝色的农村客车在此停靠,载上几位村民然后缓缓开走,此情此景宛若是蓝天白云和绿水青山间流淌的一首田园诗行。 鱼木寨藏在大兴乡。我们的车拐进场镇旁一条窄窄的支路,支路尽头,又陡然现出一截陡峭的机耕道,我们相视而怯,索性弃车步行。二十分钟后,绿荫尽处,忽见一座雕楼式寨门巍然耸立于绝壁之上,门楣上镌刻三个苍劲大字——“鱼木寨”,笔力沉雄,斑驳陆离,仿佛带着时光的沉淀。 传说鱼木寨是“一块大石头上的村庄”。此言不虚。四围峭壁如削,崖顶却平旷安然。百余户土家山民栖居其上,耕读传家,崖上树木森森,田地绵延。寨中有古堡雄关,有栈道民宅,有石碑古墓,仿佛一部尚未合上的土家史卷。而那一奇观——“人坟同屋”,石雕精湛,意境幽远,更是世间罕有,令人叹为观止。 外人只知寨门之外,有条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的栈道,是唯一通途。却不知寨中还藏两条秘密下山之路:一曰“亮天梯”,一曰“三阳关”,皆险绝异常,脚下便是万丈深谷,稍一失足,便成千古之恨。想来,那是乱世烽烟里,山民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生路。然今日之寨,却安然如世外,地险而民淳,仿佛时光在这里慢了半拍,世俗喧嚣皆被绝壁挡在山外。 寨门不收门票,一道青石板路蜿蜒铺展,曲径通幽,向寨子深处延伸。我们踏石而行,两旁古木森森,浓荫铺地,偶尔几户农家乐的炊烟从树梢间袅袅升起,带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。路上遇见一位从大兴场沽酒归来的山民老邓,递烟寒暄几句,便热心地成了我们的向导。他娓娓道来鱼木寨的得名:古时马土司据寨而守,邻乡谭土司率众围攻,久攻不下,便欲长期围困,逼其投降。马土司却从寨上扔下活鱼,以示粮水丰足。谭土司见鱼而叹:“如取此寨,无异于缘木求鱼!”遂引众退去。从此,这座险寨便唤作“鱼木寨”,一名入史,千古不绝。 走在青石铺就的林荫路上,风自山间来,带着草木清香,拂面如洗。眼前阡陌纵横,远处群山起伏,苏马荡的山城在云雾中宛若海市蜃楼,流连忘返在脚下这块巨石上的村庄,原是千年风雨洗出的孤绝之地。 老邓性情爽朗,言语间尽是自豪。他说此地风水佳绝,旧时有不少大户人家迁居于此,建祠堂、办学堂,教化润物无声,礼仪随之渐兴。山民以耕作为业,淳朴厚道,待人亲切。 他特别介绍,这里有许多与外面不一样的古墓碑,像一座座牌坊,记录着逝者的功德,在当地人眼里,生和死一样重要,生得仁义,死留青册。以前山民们并不知道古墓碑所蕴含的文化价值,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,一个偶然的雷击事件,专家们来到这里,才发现了这里独特的墓葬文化。 他还特意领我们去看寨中最负盛名的向氏墓碑。墓园虽已斑驳,却与后人老屋紧紧相连,屋前碑后,生者逝者共存一院,这便是传说中的“人坟同屋”。我立于碑前,心中虽有不解,却更多是一份沉沉的敬意。他们笃信,生与死并非诀别,而是一场贯穿血脉的守望——生要仁义,死留青史。 走至岔路口,老邓与我们作别。此时我们才恍然发觉,已走出好远,双腿微酸,腹中空空。想起寨门口早已订下的农家饭菜,正发愁如何折返,忽见一辆摩托车从坡上驰来。我试探地招手,骑车的小伙子一脚刹住,探身问:“么子事呀?”同伴梅子忙说:“想搭个车回寨门口。”他咧嘴一笑:“行,上车!”我又问:“多少钱?”他摆摆手:“不用,顺路。”那一瞬,山风拂过他的衣角,也拂过我的心——在鱼木寨,仿佛每一个人都是路遇的故人,每一间木屋都氤氲着温热的烟火。 夕阳渐沉,我们终于踏上归程。车行渐远,我频频回望,落日余晖给那座孤悬绝壁的古寨子镀上一层金色的的光晕,神秘、温柔,又遥远得如同一阙将尽的古歌。 鱼木寨,就这样,静静留在了身后,也深深住进了心里。 作者:樊开源 电话:13996295226 住址:谋道镇森海豪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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