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岳山·腾龙洞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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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齐岳山·腾龙洞记
文/管志中
.   齐岳山是被风反复亲吻的地方，吻痕是漫山遍野的青与绿，是野草不修边幅的疯长。

     车至山脚，绿意便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带着未驯的野气——像一群撒欢的幼兽，推搡着奔向天际，最终撞碎在云朵的白肚皮上。风是这里的主宰，裹着草原的清冽与泥土的微腥，掠过脚踝时总留下点什么：一粒草籽，一缕说不清的甜，或是裙摆上沾着的草屑。牛羊散在坡上，白如新雪，黑似浓墨，啃草声轻得像怕惊扰了风的小憩。偶尔抬头望云，目光追着流云跑一阵，又垂下头，把光阴嚼得绵长。

    最动人是风电场的白色巨人。它们立在山梁，叶片转得从容，像老僧数着念珠，一粒一粒数着云的去向。日光朗照时，叶片晃出碎银般的光，连成一串，倒像大地别在胸前的银饰。风过塔筒，发出浑厚的嗡鸣，与草叶的沙沙声应和，成了天地间最素朴的对话。站在高处，看云影在草坡上游牧，看风车把无形的风酿成有形的光，忽然懂了自由的模样：是风不被定义的脾性，是草不管不顾的葱茏，是人心被这无垠撑开时，那声轻轻的“咔”。

    腾龙洞是另一重天地，藏着大地最隐秘的心跳。

    洞口像道巨大的伤疤，是天神劈下的斧痕。抬头望不见顶，只觉山是倒扣的碗，把天空压成窄窄一线。往深处走，凉意从脚底板漫上来，湿漉漉的，带着石笋的潮气与暗河千年的鼻息。洞里是另一个时空：钟乳石倒悬，有的如将滴未滴的冰，有的似昂首欲啸的兽。亿万年的水珠，一颗一颗，把光阴砸成了具象的模样。暗河在暗处赶路，水声忽近忽远，是大地翻身的呓语，是远古递来的鼓点，敲在每块岩石的骨节上。

    激光亮起时最是奇幻。黑暗中，光束突然炸开，岩壁上腾龙的轮廓渐显，龙鳞闪烁，似要挣破岩石飞出去。水滴落石的脆响混着激光的轰鸣，让人恍惚——前一秒是寒武纪的海底，后一秒是现世的光影，而我们，不过是偶然闯入时间褶皱的过客。出洞时撞见阳光，竟有些睁不开眼，像刚从大地冗长的梦里醒来，衣袖间还沾着亿万年的凉。

    山是风的日记，洞是水的史记。齐岳山把心事写在草叶上，风一翻就哗哗作响；腾龙洞把记忆刻在石壁上，水一读就幽幽低唱。我们这些避暑的人，不过是借它们的笔，悄悄写下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痒。


      07.13苏马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