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马荡昔日背夫的行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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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马荡昔日背夫的行头
文/汉彪哥

手头上有一张照片，不知是翻拍的画页还是剧照。我的目光被一群身着特殊装备的人吸引。他们行走在鄂西连绵的山峦间、集镇里，巴盐古道的青石路面上，身后是一串串由宽约三指凹痕组成的“足迹”。这并非仙人的神迹，而是千百年来背盐壮汉用打杵尖端凿刻出的历史印记。他们背负两百斤盐巴，穿梭于崇山峻岭，腰间装备虽说简陋，但也算齐全，每件都凝聚着汗水与智慧。

草鞋，是背夫不可或缺的“战靴”。照片中的草鞋，鞋底由三股稻草混合棕丝编织，前掌部分多缠了两圈棕绳，宛如双脚的坚固铠甲。鞋口用细麻绳紧束，脚踝处还加了一条棕毛系带。老练背夫会在鞋底涂桐油，以防雨天湿滑。新草鞋磨脚时，背夫有妙招：撒盐粒入鞋，走半日，盐粒与血沫混合成泥，草鞋便被驯服成了第二层脚皮。

杵，这根铁头木杖在照片中格外醒目。黄杨木杆身，顶端镶铸铁尖头，远看如放大的绣花针。它既是背夫歇脚时的支撑，也是下坡时的刹车棍、遇野狗时的打狗棒。雨天拄它探路，铁尖头敲击石板发出的声响，是背夫判断路况的“雷达”。石板上密布的凹坑，便是打杵尖日复一日“亲吻”的印记。

扁背，这件看似笨拙却蕴含力学智慧的装备，在照片中清晰可见。整块青冈木挖出月牙凹槽，裹三层老棕片，再用浸透桐油的麻绳编成网眼状。它既能承受盐垛重量，又能随背夫步伐收缩伸展。最精妙的是那对“耳翼”，背夫歇脚时可将打杵横杠卡其上，原地转圈欣赏风景。
曾有一回，土匪劫道，背夫背靠背将扁背转成盾牌阵，挥舞打杵杀出血路，留下“背夫大破黑风寨”的佳话。汗刮子，这个系在扁背右侧的小物件，在照片中虽不起眼，但实用性远超城里洋手帕。一截老竹片削成半圆，边缘磨得光滑。它既是脸部汗珠的“刮刀”，也是驱蚊的“扇子”，甚至是救命的“神器”。
有一年三伏天，一个背盐小伙子中暑昏倒，老背夫用汗刮子蘸山泉水，从后颈到脊椎刮出三道红印，将人从鬼门关救回。
马灯，夜行时的必备之物，在照片中闪烁着微弱光芒。铁皮灯筒顶着防风罩，灯油中兑入松脂，火苗窜得高，照亮三丈外的蛇影。灯钩设计巧妙，既能挂在扁背上随身晃动，也能摘下来别在打杵头上当火把使用。曾有一回大雪封山，背夫将马灯排成一线，宛如火龙在山腰间蜿蜒蠕动，从远处看犹如“真龙现世”。
如今，这些物件已退出历史舞台，安静地躺在民俗博物馆的玻璃柜里，标签上写着“背夫装备”，或者随意地扔在土家吊脚楼的杂物堆里，无人问津。然而，当我们漫步在苏马荡的青山绿水间，感受这里的繁华与变迁时，不妨想起那些曾在山道上叮当作响的行头。它们虽沉默不语，却见证了巴盐古道上的艰辛与辉煌。
如今，苏马荡已焕然一新，但背夫们的精神与智慧，却永远铭刻在这条古老而又充满生机的道路上。
2025年5月23日于武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