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马荡凡人小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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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马荡凡人小事
图/文 武汉 彪哥
人们喜欢苏马荡，刚开始是被这里的夏日清凉所吸引。随着时间推移，当地一些人和事融入我们的生活，“苏马荡”就更加具体化了，再说起喜欢苏马荡，就不仅仅是因为它的清凉，更在那充满生活气息的人间烟火。这里有能够感动到我们的人生百态、百态人生，我们生活中接触到的每一个当地人，都有一种平淡而不屈的生活态度，他们顽强地在“百态”中找到自己的生命意义和价值。
老人与背篓
背篓是土家人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，只是现在年轻人很少用了，坚持用背篓背负物品的，大多是老人。我住陈家湾，只要早晨走上大路，就能看到长长的路边摊早已列队完毕，地上摆放着自种自养的各种土特产，摊位前席地而坐的老人旁边，都有一只背篓。


也许大家不知道，这些土特产是当地土家人从磁洞沟下面，也有从重庆地界翻山越岭，一步一步用背篓背来的，辛苦程度无法描述。为了占个好位置，也为了天亮前能赶到苏马荡，这些老人早早就要出门，早饭肯定是顾不上吃的。安置好摊位后，才顾得上啃个馒头或其他干粮，然后默默地抽着旱烟，或者静静地看着过往行人。这些老人，一生都不曾离开背篓。幼小时，他们的父母用背篓背着他们爬坡过坎，成家后，又在背篓里装进自己儿女童年天真的笑容，还把每天的柴米盐油装进背篓，他们能感觉到背篓的沉重，但沉重的背后，是一家人的温饱。当他们到了现在这个年纪，尽管被人生的背篓已压得腰身佝偻，依然不停歇，回想自己的背篓人生，皱巴巴的脸上总是布满笑容。

老人们不善言语，也不怎么叫卖。他们喜欢现钱交易，把收到的零钱码齐，仔细清点，叠好后小心放入内衣口袋，抽出手在衣袋外面按按，脸上会有一种满足的神情。如果顾客没带零钱，也可把钱扫给旁边人，别人再把现金转给他，实在不行才会从怀里掏出支付码让顾客扫。候鸟朋友们深知这一点，有人会很贴心地换些零钱来交易。
春姐与油条
陈家湾农贸市场公交站牌后面，有一家“春姐小厨”饮食店，去年是一对夫妻在这做，今年换成了另一对夫妻，现在的女主人说她名字里也有个春字，原来的招牌可以暂时先用着。最初引起我注意的，是那天无意间看到男主人忙中偷闲，在水池边洗了一块抺布，把公交站的三个石凳子认真擦洗一遍，又拿来餐巾纸，揩掉水渍。候车的人纷纷致谢。

两口子在这里炸油条、煎肉饼，做面食，男主人说他不做炒菜，只擅长这些。那天在这里要了碗重庆小面和一个肉饼，味道还算地道，肉饼很合我口味。两口子去年在黄水做，那也是个避暑的地方，今年那里在改造，搞整治，他们失去了摊位，就转战苏马荡了。男主人说不知道在这里做的前景如何，但总是要有事做的，边做边看吧。 这几年苏马荡做饮食的太多了，挣钱不太容易。他们的孩子在万州刚上完小学三年级，平时由老人照管，万州夏天太热了，等到孩子放暑假，就接老人孩子上来住，这样既能做点生意，又能照顾到老人孩子，全家人在一起过一个清凉夏天，也算圆满。这两天，他们的门店换上了新招牌，是想有个新气象吧。

人生就是这样，春姐手中的油条告诉我们，不受煎熬，不会成熟。在人生的旅途中，每个人都会遇到各种挑战和困难，这些经历虽然痛苦，却是成长的必要条件。通过这些挑战，使人变得更加坚强和成熟，就像油条在煎熬中变得香脆可口一样。
老赵与豆腐
认识老赵有五年了，他家离我住处很近，常去他那里买豆腐、馒头，还买过鸡和猪肉，都是自家养的。那天走到老赵摊位跟前，发现笼屉比前几天高了几层，说明现在来避暑的人慢慢在增多，供应量一天比一天大了。笼屉里有包子花卷馒头，折叠桌上摆着豆腐、豆浆和豆腐脑，还有各种调料。老赵的爱人在摊位前忙活，不时电话遥控老赵，什么东西快卖完了，老赵就开着车从家里送来。

老赵家的大儿子前些年见过，之前也帮着老赵经营豆腐，现在上海打工。小儿子今年从西北民族大学本科毕业，没打算上研究生了，正准备着参加考试，想进入编制。老赵两口子暑期在苏马荡上忙自己的活计，其他时间会去上海看看儿子媳妇，顺便还在上海的工厂里打小时工，挣点零钱。老赵说，外面的钱不好挣，不如在自己家做点营生舒心，只是苏马荡一年能有生意的时间太短了。老赵摊位上的花卷和包子，去晚了就卖完了，不少人会头天打招呼预订。老赵做豆腐的手艺更是不赖，每天都不够卖的。俗话说，人生有三苦，撑船打铁磨豆腐。司空见惯的豆腐，制作起来却是一件苦差事，他们两口子都能吃得苦。

以前的人们粗茶淡饭，粥菜度日，终年难见荤腥。豆腐，以端庄醇厚的品格，在那苍凉悲苦的岁月里，给了无数庄稼人温暖和慰藉。豆腐质地洁白，表里如一，高贵而无傲气，平淡而不平庸，这不正是孟子所言富贵不淫，贫贱不移，威武不屈的人生气节么。
永登与烧酒
永登姓吕，叫吕永登。认识永登也有好几年了，他开的“酒重天酒厂”在陈家湾农贸市场一楼，我常去找他喝茶摆龙门阵。永登十三岁就学习酿酒，长大了想出去闯闯，到福建做过工、还经营过生鲜。后来还是看好苏马荡这块地方，重新做起了烧酒营生。他虽是重庆梁平人，但在苏马荡安家已经十多年，也算是本地人了。

永登的女儿今年刚参加完高考，考得怎么样呢？永登说现在分数还没下来，女儿不讲，他们也不好问，他说女儿目前正考驾照。说起儿女，永登还是很有点自豪的，儿子上初二，今年十三岁，长到了一米八三；女儿十八岁，身高有一米七三。只是两个孩子上学要花好多钱，女儿在恩施上的是高价高中，三年花了二十万。他说两口子忙来忙去，主要是为了一对儿女，这些年赚的钱，都给儿女交了学费，剩下的也都变成了酒，手上攥不住几个钱。永登在谋道镇上和陈家湾各开了个酒厂，他主要精力在陈家湾，镇上的由他爱人盯着。永登的“酒重天酒厂”，酿出的“荡上醇”烧酒，在苏马荡一带还是很有点名气，也被爱酒的候鸟朋友带到了全国各地。今年他还在齐岳山上养了41头黄牛和10只鹅，这样他酿酒剩下的酒糟就能更好利用起来了。

酿酒的过程，就是一个人生的过程，一切都跟着规律而进行，它需要耐心等待，也需要不断的努力。酿酒，就是酿造美好的人生，勇敢尝试，坚持不懈，才能酿出优质的酒，也才能实现人生的美好。
土家女子出嫁啦
上面所说的背篓、油条、豆腐和酿酒，都是人们的一种营生。所谓营生，就是为生计和生活所做的努力。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条艰难的路，营生不就是经营自己的人生吗？结婚生子忙营生，为儿为女度一生。就是如此循环轮回，使得中华民族生生不息。

说到结婚生子，巧了，陈家湾正有一家在办喜事。昨天已经热闹了一天，今天是女儿出门的日子，大条幅上写着“恭贺爱女于归誌禧”。“于归之喜”指的是古代女子出嫁的喜事，自古以来，女子出嫁关系到家族的延续和传承。虽然在现代社会中，“于归之喜”已经不再像古代社会中那样被重视，但它依然是一种重要的文化传统，被人们传承和发扬。古人嫁女称“于归”之喜，意思是说女儿终于有了自己的家，此生终有归宿。出嫁仪式在当地不知算不算豪华，在我看来一点不比城里人家送亲排场小。来的亲朋好友挤满了楼前的坝子，请了十多人的乐队，拉了好几条大横幅，陪嫁的物品塞了满满一车斗，夫家接亲的轿车也很高档。当然了，仪式的奢华代表不了婚姻的幸福，仪式感要有，最重要的还是后面几十年风风雨雨中彼此携手同心。

远嫁的女子，即将开启自己的婚姻人生，她一定能够深切体会到父母的操劳和心思。对于心头满是柴米油盐忧和愁的父母记忆，像燃烧的烈火，会在她的心中久久不熄，让她有行走于人间，付出真心、付出爱的动力和勇气。
苏马荡不止有清凉，还有温暖。温暖就在土家人的背篓中，也夹在候鸟朋友递过去的零钱里；温暖渗进了老赵家的豆腐里，也被春姐家留在了公交车站的坐凳上；温暖被永登注入到烧酒里，也藏在出嫁女子娘家的闺房里。每个人的柴米油盐，串起了他们的人生，在别人眼里，这些都是凡人小事。正是有了这些凡人小事，使得清凉苏马荡，处处有温暖，清凉在身，温暖在心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024年6月17日重庆